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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December 至亲之人没什么好谈的,今天要么你把我们的工钱给了,要么咱去法院里说说。”各种机器的噪音虽然震耳欲聋,但是,这句话却很清晰的回荡在工地上空。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叉腰站着,怒发冲冠,瞪着眼前一脸不屑的包工头。 “跟你说多少次了,我们也没有钱,你去干活,等一有了钱,一定连本带利一起给你,我们这么大个开发公司,还能少的了你那喝粥的几分钱不?”工头叼着烟卷,斜眼看着面前这个肤色黝黑的民工,眼神中透露出一句话----小子,你算老几啊? “前年你这么说,去年你还这么说,你们到底要哪年才发给我工钱?我们辛苦给你干了3年了,不要求别的,就想拿到我们的血汗钱。” 身材臃肿的包工头轻轻的“哼”了一声,不紧不慢的说“要钱没有,你要是不满意可以随便告去,有本事你告到首都去。我还就告诉你,就冲你这德行,有钱老子也不发给你。” “你…你…”小伙子黝黑的脸被气得通红,他愤怒的把头上的安全帽向地上一摔,怒吼道;“我告你们去,我就不信,没人管的了你,拖欠民工工资是犯罪。” “呦呵?还懂法呢?”包工头肥胖的脸上瞥过一丝轻蔑,“您这么有文化到这来干粗活岂不是委屈了?您赶紧去读大学,别让我们这帮粗人耽误了您的学业。哈哈哈” “等着瞧。”小伙子丢下了这么句话,转身走向工地的大门。 “小子,告诉你,抢着干这活的人多的是,不少你一个。再送你句话‘天高皇帝远’,你就等着倒霉吧。”包工头裂着大嘴咆哮着,小伙子的背影渐行渐远。 之后,小伙子就如他说的一样,去控告那个施工单位拖欠工资。满怀希望的他,得到的却是一串串灰色的答案。 “天高皇帝远么?”小伙子碰了很多跟头,开始回忆起包工头送给他的那句话。确实,虽然拖欠民工工资已经成为社会问题,并且得到了一定关注,但是在A市,这个远离首都,远离发达地区,远离中央的偏远地区,或许很多事情无法向新闻联播里说的那样简单。 “什么,你要告它?”一位代理人在听到了小伙子报出公司名后瞪大了双眼,“孩子,我劝你一句,这事能私了就私了,你最好别这么干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是外地人,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。那个公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名气,可他的后台硬,咱市市长的公子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,所以,想告倒它,太难了。” “我就不信,权能大过法。”小伙子一脸正气,毫无惧色。 “不由得你不信,也许在别的地方,法律是无上的,但是在咱这么个小地方,真行不通,在这里,没人能管的了他啊……” “算了算了,这种话我早听够了”小伙子起身,向面前的代理人鞠了一躬,“我去找别人好了。” “等等。”他叫住了小伙子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年轻人,我欣赏你的韧劲儿,可是我得告诉你,在咱这地方,你这样真的没用。这里所有的干我们这行的,脑子里都有一张‘护官符’,什么人能惹,什么人不能惹,都得记清楚。你找谁谁也不会接这案子的,认了吧,面对现实吧。” “谢谢你的忠告。”小伙子甩开肩膀上的手,冷冷的回了一句,然后摔门而出。 酒店的包间中,觥筹交错,肥胖的包工头和一位衣着光鲜,风度翩翩的少年推杯换盏,畅饮佳酿。 “听说最近进度不错,您是功不可没啊,来,这杯酒我就替我父亲敬您。” “折杀我也,折杀我也。”包工头满脸堆笑,举起酒杯,谦卑的碰了少年手中的酒杯,一饮而尽。“市长和您能把这活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,我得谢谢您二位才行。” “嗯,你是我爸的老部下了,我也就不跟你多废话了,咱有什么就说什么。”少年放下酒杯,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唇。 “您说,您说。我跟市长也有10多年了,现在跟您也不少日子了,您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直说,我一定改。” “嗯。”少年靠着柔软的沙发,掏出了一根雪茄,包工头赶忙探身替少年点燃。“工地的进程虽然很让我满意,可是最近你手下的一个工人却一直在找我的麻烦,四处告我拖欠工资。” “这个…是我的过错,是我的过错。”包工头额头上渗出了汗珠,赶紧惶恐的低头,嘴里叨念着“我下次一定主意。” “别害怕,我没别的意思,你也没错,咱以往不也一直这样干么?”少年递给包工头一支雪茄,“往年没人敢对我指手画脚,今年却出了这么个大胆的,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上一课啊?” “是,是。”包工头赶忙点头,并且已经心领神会,道“我马上摸摸这臭小子的底。” “嗯,我非常想见识见识,没想到,在我的地方还有这么个横主。”少年吐出了一团烟雾,弹落了些许燃尽的烟草“好了,这次请你吃饭主要是为了表扬你督工有功,正事就此打住。” 少年站起身,包工头赶忙把衣架上的大衣给他披上。 “今天晚上乐乐,开开心,明天好好给我干活。”少年起身离开了沙发,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摞红色的人民币丢给包工头,离开了包间。 “他叫郑珏……”包工头站在少年的办公桌前,向他汇报着自己打听来的情报。 “嘿哟,还挺文邹邹的名字。”少年淡淡的笑笑,笑容中充满了无所谓的神情“甭说那些没用的,就告诉我,他有没有什么背景。” “没有,外地来打工的,此地什么亲人也没有。” “那就结了。明天咱给他上堂课好了。”少年依然保持着微笑,笑容中露出了一丝残忍。 第二天,少年带着一票人找到了郑珏,二话不说,一顿暴打。 “告诉你,在这里,我就是法,惹我,就是犯法。”少年撇着嘴,望着地上的郑珏,恶狠狠地说 “……”郑珏沉默着,额头的伤口不断向外涌着献血,同时,眼睛中流出了眼泪。 “后悔了?后悔跟我作对了?这就对了,小子,记住,我老子是市长,你老子什么都不是,所以我可以抽你,而你就得被抽,懂不?”少年从兜中掏出200元钱,丢在了地上,随后,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。 次日,少年得到了郑珏死亡的消息。 “老大,怎么办?”少年手下的一个人问“听说是重伤不治造成的,这次出人命了,不好办了。” “别慌,死了又怎样,他死在咱的地方,无大碍。”少年挥了挥手。 少年离开了公司,回到了家,找到了自己的父亲,也就是市长,并且把全部事情告诉了他。 “早就跟你说过,少惹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。”父亲训斥道。 “咳,我不也是不小心么,当时就想教训教训那不知好歹的小子,没想到一手重,就把人打死了。” “打死人可你还挺轻松,你这几年法学都白念了。”父亲一看儿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,更加生气。 “还不是你逼我念的。”儿子顶了一句,但他马上意识到,现在自己是有求于父亲,赶紧放低声音,谨慎的说“我知错了,您就再帮我一次,我答应您,这次事完了后,我一定好好听您话。” “唉,你这个败家玩意。”父亲摇摇头。“你说你,老老实实拿钱付清那帮民工的钱不就完了,不就没这么多事了。” “您当年不也拿这样的钱去玩股票么…我这不也跟您学么?” “还敢顶嘴。”父亲满脸通红,“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会干点什么……算了,谁让我是你爹的,你赶紧该干嘛就干嘛去,别忘记自己说的话,以后再惹事,你自己处理。” 少年一脸无奈的走出了父亲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市长则叹了口气,拨通了电话… 一个月过去了,一切风平浪静,民工的工资仍旧没发;市长照样参加各种大宴小会;市长之子照样花天酒地;而那位叫做郑珏的小伙子,离开了人世,人们知道的,仅仅是他死于一次小小的医疗事故,是那种“可以允许的小概率医疗事故”…… 时间,可以抹平一切;时间,可以淡忘一切;时间,或许也能改变一切。 10年过去了,死者已矣… 当年的市长之子,那位少年,如今已经成为一位“有为” 青年,他在他父亲的提携下,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舌,依靠自己厚实的面皮和纯熟的马屁神功,他在政坛上显得格外耀眼,他离开了他们那个偏僻的小空间,来到了首都,继续他的政治旅程。 当然,或许不应该称此为政治旅程,因为他连政治两字的含义都不明白,也许我们管这叫做权力之旅更合适…… 那位市长,则已经退居二线,他不需要自己再打拼了,他的儿子足以让他吃香的喝辣的。 青年如今已经爬到了司法部门的要职,而且和部长关系相当融洽。甚至有传言说,老部长退休后,他肯定是该职位的不二人选。 今天,是老部长的生日,青年这种善于心计的人,自然不会忘记这样的大好机会,一大早就准备好厚礼,来给老部长祝寿。 可以想象,那一天送礼的人格外的多,但是老部长大门紧锁,唯独让青年进门来。 “知道为什么只让你进来么?”老部长笑着问。 “因为我招人喜欢。”青年满脸堆笑,把礼物放在了老部长面前。 “哈哈,真是聪明的孩子啊。”老部长爽朗的笑着,“要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孩子有你一半机灵,有你一半会说话就好了。” “您严重了。”青年赶忙迎着老部长说,“我只不过有点小聪明而已,哪里比的上您的儿子,俗话说,龙生龙,凤生凤,您的儿子一定也和您一样优秀,我怎么敢比呢。” “咳,别提他了,那个孩子。”老部长叹了口气,“当年我教他为官之道,给他讲什么叫人脉,带他去应酬,带他去适应官场中的生活,就是为了等我老了,他能不把我这一辈子的辛苦给败了。” “是是,有您这样的好父亲,真是三生的福气。” “可是这孩子就是执拗,不但不听,还说什么官场黑暗,说什么我这样的是贪官污吏,还说应该把我枪毙掉。” “哎,这就不对了,您这么做,还不是为了疼他?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呢?”青年一边逢迎着,一边递给老部长一个削好皮的苹果“您请吃。” “是啊,我这辈子,就希望以后能安享晚年,能共度天伦。谁知道我那小子,偏偏爱给我讲些大道理,说些他的大抱负。后来,他和我大吵了一架,然后就离家出走了,至今都没回来。” 老部长说到这里,眼睛中有些湿润,青年看到此,赶紧抓住机会,一边递上纸巾,一边“通”的一声跪倒在地,抬头看着老部长道:“您如果觉得不嫌弃,我愿意当您的干儿子,替您养老,让您晚年安康。” 老部长先是一愣,然后赶紧双手相掺,“乖孩子,快起来,你能有这份心,我太高兴了。” “爸爸,从今天起,我一定好好听话,不让您失望。”青年的表情严肃而认真,就如同他当年在党旗下宣誓一样。 “好好好。”老部长乐得合不拢嘴,“真没想到,我老了老了,还能收这么个好儿子。” “您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干,不辜负您的期望。” “嗯,我相信,你能凭一己之力,干到今天的职位,肯定是付出了不少努力的。”老部长看了看天花板,“要是我那儿子也像你就好了,现在他肯定和你一样有作为。” “唉,可惜了…” “没办法,人的命。”老部长叹了口气,“他也许生来就不是当官的料,也许他就应该生在个科研工作者或者是作家的家庭,官场确实不适合他那种正义感过度,愣头愣脑的性格。” “爸爸,我那兄弟叫什么?没准下次我碰到他,可以劝他回来探望探望您。” “不用啦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老部长眼泪流了出来,“他离家出走后,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打工,他自己说了,要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的挣饭吃,不靠我,也不靠我的黑心钱…后来就杳无音讯了,直道几年前,大概是5年吧,听一个管医疗卫生的朋友说,他在某市发生的一次医疗事故中遭遇了不幸;还听说,他是在饥寒交迫中走的……唉,虽然他跟我向来不和,但是起码是我的亲生儿子……想我这当父亲的,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 “他,他,他叫什么名字?” “郑珏,我给他起的名字。” 老部长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,泪滴是那样的晶莹,就和他儿子死前流下的那滴泪珠一样…… 引用通告此內容的引用通告是: http://bigpangzi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1B707C455827DDB7!346.trak 引述這則內容的部落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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